【印度想想】上有政策,下有對策──印度人如何應付宛如晴天霹靂的政府政策|吳秉霖


古爾岡(Gurgaon)的DLF Cyberhub曾經象徵著首都圈紙醉金迷的夜生活,一紙禁酒令令其瞬間變得門可羅雀、彷若鬼城;後來,他們想出了解套方法:把原本靠近高速公路的入口封起,將入口轉一個直角,並在後方建了一個地下道供人迴轉;Voila! 原本不到50公尺的直線距離,現在要駕上至少1.5公里的車才能從高速公路開到Cyberhub的新入口。
【印度想想】上有政策,下有對策──印度人如何應付宛如晴天霹靂的政府政策|吳秉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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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印度想想】上有政策,下有對策──印度人如何應付宛如晴天霹靂的政府政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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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年3月29日晚間,我們的銷售部門突然收到某車廠採購經理寄來,拜託我們「認購」三百台機車的訊息;瞬時間令人不禁好奇,平常趾高氣昂、五大三粗的堂堂一線大廠採購經理,從何時起也幹起了推銷員的工作,好聲好氣地四處拜託供應商幫助他達成「業績」呢?

(來源:作者拍攝)

原來是印度最高法院剛剛宣布,自4月1日開始,也就是三天後,所有仍只符合三期環保法規(Bharat Stage-III,簡稱BS-3)的機動車輛禁止銷售、註冊、掛牌;也無怪乎整個汽機車產業頓時哀鴻遍野。據估計,在3月29日當天,全印度的汽機車廠仍有總價值超過1200億盧比(約600億台幣)的80萬輛BS-3庫存新車,而他們只剩三天可以處理掉這些庫存。

BS-3車輛的突然禁售,並不是過去一年裡的第一個驚奇。色彩斑爛的印度是個不乏驚奇的國度,而在很多時候,帶頭創造驚奇(或驚恐)的正是印度政府。

印度總理那倫德拉‧穆迪(Narendra Modi)在2016年11月8日晚間例行演說時,突然宣布,為打擊黑金與偽鈔,從11月9日零時開始,印度中央政府將不再承認所有500元與1000元面額紙鈔(分別約當250元與500元台幣,約佔總流通面額86%)的合法性,所有人手中持有的鈔票一夕之間通通變成廢紙。

幾十天後,在廢鈔政策仍餘波盪漾時,另一廂的印度最高法院在12月時宣布自下一個財政年度(2017年4月1日)開始,全印度高速公路周圍500公尺內禁止販售酒精飲料,以遏止酒駕行為。在印度,販酒為特許行業,歷經千辛萬苦才得到的販酒執照突然只剩三個月效期,無數酒販為此跳腳。

來源:Pixabay

2017年3月31日,在禁令即將生效前的幾個小時,最高法院突然加註此禁令涵蓋飯店、餐廳與酒吧;一夕之間,這個價值數十億美元的產業變得岌岌可危,許多原本門庭若市的當紅酒吧突然變得空空蕩蕩、門可羅雀。「對於某些商家而言,營業額大跌99%」印度餐飲協會秘書長(Secretary of National Restaurant Association of India)拉虎‧辛格(Rahul Singh)形容:「如果星巴克(Starbucks)不再賣咖啡了,還有人會去嗎?」

但印度人似乎總是能夠找出方法,來面對人生中的困難。

最高法院宣布三天後禁售BS-3車輛後,印度的車廠做出了迅速的決策:大減價出清仍在通路中的庫存。以機車銷售冠軍機種本田(Honda)Activa為例,原價五萬餘元盧比(約25000元台幣)最高折價可達一萬元盧比;高階車款如CBR250R甚至祭出買大送小的優惠:買CBR250R送Navi車款一台。頓時間,想要撿便宜的人群湧入各地車輛經銷商,許多熱門車款甚至在一天之內賣到缺貨。不久前,3月的車輛銷售數字出爐,像是本田、鈴木(Suzuki)、山葉 (Yamaha)等品牌3月的年增長率都有二位數的表現,BS-3禁令反而讓印度車市上演了像嘉年華的周年慶特賣會戲碼。

同樣的排隊熱潮,出現在穆迪的廢鈔政策裡。印度央行給了大眾50天將舊鈔存入帳戶或兌換等值新鈔,大排長龍的銀行大廳就成了那50天內隨處可見的景色。然而,印度央行至今仍未公布究竟有多少舊鈔被換入了銀行系統裡,因為這個數字很有可能超過了100%。也就是說,有大量的偽鈔被印度人用人海戰術洗入了銀行系統,出現了換進的舊鈔比央行登記發行過的還要多的荒謬景象。而另一方面,印度的總體經濟表現依舊強勁,仿佛廢鈔政策從未發生過、未對印度經濟造成絲毫影響似的──印度2016年第四季的GDP年增長率高達7%,跌破眾多經濟學家眼鏡。

印度人對禁酒命令的對策更是令人叫絕。既然商家的搬遷是不可能的,那麼就在商家四周創造一個迷宮,讓與最近的高速公路的「駕駛距離」超過500公尺!古爾岡(Gurgaon)的DLF Cyberhub曾經象徵著首都圈紙醉金迷的夜生活,一紙禁酒令令其瞬間變得門可羅雀、彷若鬼城;後來,他們想出了解套方法:把原本靠近高速公路的入口封起,將入口轉一個直角,並在後方建了一個地下道供人迴轉;Voila! 原本不到50公尺的直線距離,現在要駕上至少1.5公裡的車才能從高速公路開到Cyberhub的新入口。由類似概念的路障、護欄與障礙物所構成的迷宮也在印度各地紛紛築起,娛樂產業的商家逐一恢復營業、逐漸恢復元氣。

每一次如此這般的亂流都會造成巨大的社會震盪──至少在報章雜誌電視網路媒體上是如此。站在街頭,腦中想的是媒體上閱聽到的那些聲嘶力竭、相攻殺伐,但眼中看到的卻是馬照跑、舞照跳的熙來攘往、歌舞昇平的車水馬龍。令我不禁猜想,這些政府帶頭做的亂,對印度人而言或許只是他們生命諸多困難挑戰中的其中一小部份而已,根本難不倒他們。話說回來,在一個修冷氣漏水需要鑿牆、拆馬桶、花費六個月的國家,也難怪人們活得充滿彈性、永遠保持著創意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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